作者:

我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阿仁带到家里,那时我用我惊恐不安的小眼睛觑着每一个抚摸我的人。阿仁小小年纪却是家里的霸王,父母宠爱他,因此对于我的到来他们并不反对。阿仁常常把我抱在怀里,我的饮食也很丰盛,没几天,我就习惯了这个家,行为放的很开了,他们很开心,经常会让我在他们的厨房卧室和客厅穿跑,阿仁会在后面兴奋地追着我,累了就把我抱上沙发,还会很温柔地将我从头摸到尾,对我说一些谁都不知道的事情,还说要将我做为他最好的朋友。
然而,没一个月,我长大了,我发觉他们一家人对我越来越不喜欢,尤其阿仁,再也不会陪着我玩,陪着我说话,我经常会被饿肚子。终于有一天我被他们扔出了这个家。我真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我于是只有去流浪街头,大街上的人见了我,有的只是漠然一视,多数却是对我追来赶去,总是会有砖头石块向我狠命地砸来,我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撒腿逃跑,东躲西藏。饥饿如魔鬼般缠身时我就去啃食下水道里面漂浮的剩菜残羹。我喜欢黑夜,因为夜里对于白天我会安全很多,夜里我会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角落去打量人们的生活,可以到夜市寻些食物。我开始习惯了白天在暗角里睡觉,夜晚出来活动。日子就这样流浪着!
直到有一夜,如往常一般的热闹熙攘的夜,我刚进夜市的边缘,就听到人们疯狂地喊叫追撵的声音,我立马躲了起来,惊惶中看到正被人们追着的阿枝,她吓坏了,无头无脑地乱撞,身上被砸中了几棍子,我忙喊她和我一起跑,我把她带到我的住处,那堆废砖堆起的旮旯里,那里有我的洞穴。她喘着粗气,一脸的惊魂未定,近处人家透出的灯光映照出她眼里的恐惧和悲伤。我轻轻地安慰她,然后又冒着危险去寻来了半块人没吃完的面包喂给她吃。
当然,从此以后我和阿枝便生活在一起,也从她那里知道了我们为什么会被人追打,我们的家族是向来不被人欢迎的,他们对我们总是带着愤恨的情绪,我却不明白当初为何阿仁会将我带回家,还说要将我当朋友,然而最后的遗弃也许就是因为上面的原因吧。不管怎样,我不再孤独了,阿枝成了我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一起吃住,一起唱歌,一起在那个破漏的角落里ML,一起守着这片我们自己的天地,从此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耳鬓厮磨,知道了什么叫做幸福快乐。
生活并不永远是这样。不久,我们有了孩子,小家伙们用豆一般的眼睛望这我们,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欣喜之余,我开始犯愁,我要让这一家子生活下去就必须找到足够的食物。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宁愿将那么多丰盛的食物扔进桶里,投进下水道,让它们发霉发臭白白浪费,却不让我们去捡食,还对我们瞋之以目,呲之以牙,投之以砖。我们的生命一文不值。然而我们必须活下去,这是上帝创造我们时赋予我们的最基本的权利,就像那些忙着享受的人一样。我于是没日没夜地频频出现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知多少次从人们的手下捡回自己的生命。尽管身上伤痕累累,但每每看到阿枝和孩子们幸福依偎的情景,对一切的伤痛都毫不在乎了。我明白,自己有着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需要要自己这小小的身躯去承担一个家!
孩子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个头都快赶上我了,我便教他们怎样去面对家外面的一切,他们很快学会了怎样独自去“逛”夜市,独自“拜访”某些人家寻找食物。然而,由于他们的少不经世,经常会被人们活活打死或打伤,要么就是中了人们的机关,我很伤心,真的,谁会见到自己的骨肉血肉横飞而不伤心落泪?天下的情感都是一样的啊!
我决定到阿仁家去一次,我在那里生活过,厨房的角角落落我都清楚,我原来并不想从他们家拿东西,是因为我对那里还有一丝的感情,但现在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为了阿枝和孩子,我必需找到食物,我不能让孩子们再冒太多的险。我离去时,阿枝焦躁不安,欲言又止。我明白,她在为我担心,我在她耳边轻轻安慰了几句,又亲亲孩子们的脸,转身跃出家门,在黑暗中贴着墙角,走向我生命最初存在过的地方。
门是半掩的,我从门缝下溜进去,他们一家人正在客厅里嬉笑着,我好羡慕这样的情景,我的妻子和孩子此时却在挨饿受冻,我的心满是酸楚。我轻轻踅进厨房,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我穿过暖气管,上了灶台,再由灶台爬上橱柜,那里有他们刚吃完晚饭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饭碗,边上放着几个馒头,生活的欲望和生命的责任以及家长的使命让我不再有任何犹豫,我用自己尖尖的嘴将一个馒头滚下厨柜,尽管声音不是很大,却还是让客厅里的人听见了,阿仁跑了进来,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间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他扑向我,我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逃走,我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看着他扑过来,按住我,抓住我的尾巴提起来,最后重重地向地板摔去,我忽然看见阿枝就在门后睁大了惊惧的双眼,发出一声尖叫:“吱……”。顿时我眼冒金花,我的眼耳口鼻开始冒血,天地都变了,一切开始模糊,阿仁已经没有了轮廓,隐隐中走来的是我那些夭折的孩子们,他们欢快地围在我的身旁,拥着我向前走去……
“爸爸,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是我们自己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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