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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望,找寻一个叫做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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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强-秋日于旧家闲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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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泠风扑地鸣,寥寥黄叶满天星。

四时每欲归陇亩,一心常道老故亭。

万物生生重寂寂,百思浅浅复零零。

书语他人霜意渐,落红兀自最伤情。

二祖旧家记事-王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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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少年居乡野,和风恬俗,历十数载。愚痴活脱,自在悠宛,欢笑之中语于周遭:人生之最美已然镌于昨日。有朋哑然问吾曰:数数年年,不及而立,最美焉能已是昨日?

呜呼,知吾者谓吾离忧,不知吾者谓吾容愁。

吾有二祖,曰月曰日;吾有二祖,乃水乃山;吾有二祖,且高且长;吾有二祖,为爷为娘。吾之二祖,晋平阳人。生于乱世,国运坎坷,斯民奔祸,日寇侵戈。襁褓之中,且为富户,总角之际,便入贫庐。一人居于西张,一人尚在白马,以致解放,均地平粮,多者与之以少,富者削之予困。岐路旋回,不过三五;人生颠簸,笑看万千。后,因世家而结良缘,攀同姓更兼同心。

乙亥之年吾之祖母诞。生于闲村,不为闻闭;长于门庭,心忧风雨。祖父记少时曾游于祖母之家院,周圆庄落,无出其右;家教门风,自是渊溯。祖母王姓,世居白马,父祖积聚家财,筑揽土楼,甚为恢弘,岁岁余粮,皆充于墙,以致荒季可备糊浆。家中族人众,甚连工干者数十记,祖母年幼居于闺中亦未能尽览当时之气候,只记每日晨起,老父摆几椅于堂口,数碟菜,一壶酒,斯时文人莫有如此,家族众人皆在后堂宴。

祖母胞兄素怀仁心,少中之际便出门厅,远赴并州,孜孜求学。祖母胞弟有名无成,累病襁褓,青少而夭。祖母知书识礼,豆蔻之后,亦入学门。乃至及笄,家族颓落,父老丧,母忧病,兄长于并未及归。义师入,倒削富家财,均田分地有类旧时,然其文明执道,老父在时,便引壶倒浆,执辔摇旗,是谓明智。

然国初立,四海啸腾,后族中物产皆没充公,居家搬至祠堂,父病故,兄未归,阖家未有撑门之士,冷风凄雨莫不仓皇,杂言繁诉更添愁伤,母女攀臂万般悲慌。未几,祠堂收公不许蚕居,游洒街衢,无得而卧,怀想昔日,如类飘蓬。待兄长折回,已历数载,家境凄惨,空圆四壁,兄妹相抱而涕泪绝尘,立志相守付功于学,以致而今,教书育人,桃李春红,亦为德也。

祖母眉眼慈祥,大类布袋,雍居于家,族中人皆称菩萨,祖母闻之笑而不应,只于无人时,语于吾曰:凡世人皆入草芥,能修罗汉果已是不易,汝兄弟多行善事为妙。吾溺于祖母爱呵,常受享烹斋,更念祖母点教,未敢有所怠惫。

祖父少祖母双年,玉树叠韵所谓风华。少年家中殷实,其父中年从军,及祖父总角,丧命兵火。母携其易嫁,后有二弟,义养一妹,族中人皆以为善,自此立名于世家。及祖父长,与其弟兄皆知学,三人习术算之道,有教无类,满门儿孙未可及也。后及长,求学于平阳,每步行至新田,以借牛驴马车,腾缓无所关大碍,悠然赴校,学中长幼皆知其义德,多愿近其身畔,言语倾诉,不屑虚词,慷慨吟诵,举座哗然。年近而立,飒然不入俗道,世上人焚腾欲倾扎,而其独独不以为意,于噪杂死生之境仍保有善心,宽慰师长,暗自往来相救,及事归太平,众人皆曰:才士。

祖父以静文名于乡野,族中子弟皆仰视其尊,闲笔之中屡有深意,简词之内必见从容,于今思来,犹然可为教典。后吾于城中秋考时,祖父摇车相送,吾怨不及车马,祖笑而不语,后归,言此比步行便捷多矣。世俗之人物多有仁德之朴心,平常之境地屡有超然之心法,是谓至德至善在乎淡然友让。

吾幼时,父母问生于外,吾与二祖居,自含乳之岁便环膝于旧宅,待父母归,笑而语之曰:子已栋梁也。众人闻之,笑而不应。吾自观之:身高数尺,然周体如干柴,瘦弱近乎羸病,只因垂髫感风受冷,体质不佳,兼二祖爱溺,多染挑食捡口之陋,懒惰不作之风,然于志学,未曾悄然怠慢,立灯束发莫不勤勉。父母见而怜爱,然吾之爱二祖更甚于初,养教之情甚于天地。尤记吾岁七八,染寒受冷,肢脚不便,父母在外不及归,祖父抬车与祖母二人伏吾于南城,距此百十里也。及卧病垂养,二祖未曾稍离,日夜看护,衣食餐味盖用慈心。祖父于吾病养之中,常轻悠怀抱,推窗远望,只见层山叠连,万木萧肃,淡然秋气,是谓生人盖痛于死别,万物莫不有旦夕之忧,然亲怀动人,寅卯垂念,焉能不感怀洒泪,铭书心内。

祖父与祖母相识于富贵,相知于学中,于艰涩贫磨中互成恩义,吾每思至此,无不潸然泪下,常望侍奉膝前,以成孝贤之名。然自稍长便背井而出,每至夜深,犹记祖父挑灯观教,祖母烟火之中烹以美味,吾以长孙侍奉眉前,岂能不感其恩德,而时时以图长报,不敢丝毫懒慢,以求上尊父叔,下携弟妹,遥望家族兴盛,耕读悠远。

二祖相携已五十余载,生有四子,曰晖民卫国,更有七孙:曰志坚弘嘉永泽,并孙女瑶。二祖将吾与妹瑶引在膝下,多有五弟钦妒之时,然吾知二祖爱叔与婶娘及众兄弟未有二别,家门和乐无不受人羡意,族中子弟多受此风翻熏,乐为其后也。

祖父祖母壮年多有坎坷,子孙生养亦在疾苦之中,四子学业未能成大,然人品珍重,不曾染流于俗野,但有爱而不溺,致使生业波折,因未能察其深由,二祖端坐堂上多有悲伤之叹,目揽膝下诸孙,心中万望,只期可承继祖风,好教堂楣光彩。

及吾求学于并,二祖时切忧念,常于归宅之时引至眉前,问声叨事,莫不亲睦。吾亦不忍略言,常将风趣杂谈说与二祖,一堂欢笑,恰如昨日。

二祖世居旧宅,土坯青瓦乃其拼力所造,丈高有三,步幅五十,有土墙青石环绕,坐北向南,院落周方静悠,有老槐四五棵,于院中及南,迎阳蔽月无不静雅朴素。紧靠门楼一株为最大,三五人怀抱粗细,及至夏日浓荫,可有数人卧于其下躲避风雨,甚为凉爽。门楼一丈余高,有双石鼓立于两侧,油淋松柱,承立其上,门楣款嵌青石板,有“迎春”二字,乃祖父所手书也。

每至旧历春日,合族尽皆到此,或于中堂之上翻读旧时影照,忽而叹息黄毛之儿已成梁椽之士,风采眉鬓已生雪白之霜,忽而嬉笑阵阵,言及宽胖体肢已然消瘦,灿星之眸更曾烛亮,或目旧人如水长逝,或期今人如月长明。时,家母与婶娘多于厨中忙碌,家父与族叔饮酒闲酌,众弟及妹紧握青香,躲于藤蔓花轩一侧,或将小炮扔至花丛枯草之中,或挂爆竹如珠帘,悄步其下,屏气凝神,轻手燃点,霹雳声震天动地,众人围观欢笑,更起满村犬吠。我与二弟静身屋内,坐于二祖膝前,馋听旧事,不忍起身。

旧家曾养一黄犬,二祖出则摇尾相随,二祖归则吐舌腾足。外客有近身,便蹲后足以为攻状,二祖轻唤始摆首合唇卧于一侧,因爱其忠义,每有饱食之后总令其散腾于外,至夜深为其留门,黄犬夜归亦不吠叫,轻以团头触门而入,蹑足行走至小棚斜卧,祖父听得其声方才安眠,有闻如此莫不感怀。后年老缠病以致摇头撞树、口吐白液而亡,合家郁郁寡欢,此后二祖再不养犬,是为纪念。

旧屋东侧有小厦,青砖细瓦,甚为幽静,吾于此呱呱坠地,吾之二叔、三叔皆曾携妻子居卧梁间,后更与诸弟此中日习夜读。吾少乖张不乐,总好描笔于墙上,烂漫之心无所忧惧,所作之书也无甚高意,唯抄录诗词描摹自娱而已。满家记东厦,多怀旧时滋味,如今辟为新厨,烟火日夜,肴香午酉,吾每驻足于此,往日事历历在目,心中不免腾翻波浪,杂陈五味。

如今居于京北,日日不得相见却时时不能忘怀,吾之于二祖心头肉,二祖之于吾(眼中珠)项上头颅,吾焉能不忧怀终日,挂念不断。每思至此,便住笔盈泪,望月而问乡间安否?

庚寅癸未乙丑记于京宅。

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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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强-2010-04-28

四月的蓬莱

花是开的很漂亮

草却像是落在了 花的后面,我说他们慵懒或者怠慢了

细雨吹打着扭得极富趣味的龙槐枝子

我是绕了很远的路才赶在这样一个轻松的时候看到迎 春花

浓烈又不腻味的黄粘在那如婴儿细指般的绿上

巧极了

夏天仿佛总是由南向北的

春天却无疑是自北而南的

我不敢毫无顾忌的 一路追逐

总是会在一条婉转的小河边上看到落花的悲戚

总会在一处巨大的 树荫下踩到柔滑的青苔

手足无措,便喜欢呆在老屋的土墙边上

想着很久以前到过这里的人如何看满目的春意盎然

特别是北方海的 一侧

刘彻不会承认这里 不是他梦中的蓬莱

瀛洲、方丈及能所梦想的其实就一处蓬莱

海市蜃楼似乎比彩虹还要难以寻觅,却是第一次就让 刘彻看到了

驱驾万乘的抵达海郊。我比他来得快,像是骑在了马背上,只是单我一人

懊恼自己没有上天 的眷顾,才使得在仙境中欣赏这一场来的极晚、极疏的春

像是睡了很久,误了玩耍的孩子

窝在窠臼中忘了琢磨飞翔的翅膀

可她毕竟来了, 连着桃花和杏花,微微卷来的细潮

我迷恋海风中抖落的花瓣依旧如初上枝丫的颜色

这里的人幸福在初春风雨柔柔的海边

我漫步在沙滩也学着他们的步子和神态

温度正好,取一 把细沙裹在口袋里

却终究又飘洒在海眉头的风和海心底的雨中

若可以长久的停留在这里,哪怕春堕懒些

没有刘彘一样的 幸运与自娱,我也显得快乐

关于艺术者和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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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强 2010.7.13 周二

三个人一起走到新中关,看见一个年轻的,长相俊美的家伙站在那里尽情的唱着,人围了一圈又一圈。我们忍不住的也用力的向里面挤着,声音真的不错。忽然站在我身边一个乞丐,我向里望了望,转过头来看看身边的乞丐,我并没有一点厌恶他的意思,也总是和马俊说:日行一善。

马俊说,你这看上去是伪善。偶尔的还会讲出一大通的道理:比如,有手有脚干嘛惨兮兮的跪在这里求饶,年纪大的、小孩子也罢,还有不少的成年人。你越是一副大善人,越是让他们陷入一种不劳而获的渴望,你在陷害他们。而那些可怜的乞丐背后站着的或许是黑暗的势力,你在助纣为虐。

太严重了,我有些错乱了。但也只好我行我素的拿出那 么一点微薄的善意或者可笑的虚荣来对待我每日看见的第一个乞丐,或者第一个我认为可怜的乞丐。

朋友说我:“你也真可怜,还有点可笑。如果遇到了却认为不够可怜,而之后却再也没有遇上你认为可怜的予以救助,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善意是存在折扣的。”

我有点茫然不知如何应答。转回头来看着这几位歌者,他们似乎光亮许多,我不知道是不是怀抱着明星的梦想,但他们依靠自己的才华博得了众人的赞赏和欢呼。

“国人对于街边的艺术越来越抱有宽容的态度和赞许的目光了。”益成如是说

“一会儿就有人站起来举着吉他盒子让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了”

“也好, 我倒觉得艺术在街边才有生命力,登上了馆阁便了无生气了,恰如相声,最早的街边卖艺,可能俗气些,但是生活里的味道浓浓的,后来慢慢地上了台面,多了些技巧的东西和所谓雅的东西,也还好,朋友们听得带劲,接受的层面也广了些。再后来政治化或者功用化似乎就丧送了这门艺术。政府本来就不是社会的全部,政治自然也不是社会的全部,一切的东西都政治化自然就违背了这些来自生活影响生活的美妙艺术的本质,于是便丧失了其继续影响和美妙的可能。”

“政府或者说,社会风气会在物质化进程中变得扭曲, 政府有责任来扭转这种局面,我说,好的,自然也是有利的。但是这种扭转就应该在社会服务层面和现有的政府的渠道里来宣传,社会自有社会的选择,政府利用其应有的职能和渠道来达到这样的目的,而不应该事无巨细的干涉和覆盖,那样便已是一个牢笼的社会,无论目的多么的高尚,牢笼社会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

“我们无法断言,政府放开艺术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粗俗和下流充斥着荧幕和媒体,人们开始由审美变成审丑,可怜的人被围观和取笑,倒像是表现一个民族的‘生机’,你有一天被暴露出来,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民 族的包容性被放射到最大,任何人都不惧怕,似乎在保有对外来民族的警惕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可以用来释放和渲染的。你如果想要成为中心,那就拿出足够的勇 气去露丑吧,大众会原谅你的。”

“倒也可以认为是有这样的趋向,可是因为缺乏引导而大力的钳制时,政府其实失去了其应当享有的支持。强势的政府可以获得必要的依赖,却很难会有根深蒂固支持,这种支持往往基于一种倾向,我相信是有同情色彩的,这里说的是政府,而不是军队或者警察。也许你会告诉我:他们三位一体,于是政府就成为最强势的群体,民众很容易的认为,政府应当主导一切,那么自然也应当承受一切社会的结果,包括各个方面的不公平和黑暗面。”

“这和你说的艺术有什么关联呢?很多东西都是在自由的流动,政府的控制面下总是有无政府的真空层面。”

“这种真空是假象,他有序的主导恰如蔓延的触角,无所不至的收罗和控制着,即便是未直接的到你的身边,但是你时刻感受着它的存在。艺术的控制,或者叫‘主旋律’吧,往往归于一种虚拟的表演,而这种虚拟是无序的。”

“井井有条的表演着,发自内心的赞美和歌颂。”

“理智在无察觉中肢解,人的状态被‘社会’压缩到最低点,于是无序了。”

“回来吧,说说这几个年轻人。”

是的,我看着他们站在那里歌唱的很好,忽然来了一个警车。嘀嘀作响。

“谁叫你们在这里的,说过多少次了。”一个很胖的家伙站在警车的旁边。

我听不见那个歌者的声音。

似乎,连警察的声音我也没有听见,一切都是我眼睛告诉我的,当然有假象的可能。

“你给我上来”那个年轻的家伙被带进了车里。

另一个不胖却横着胡子的人走到另一个弹吉他的身边, 让他迅速的把东西收拾起来。

“你嘘他”益成告诉我

“我嘘他,他就把我带进了那个车里。”三个人相视一笑,默然无语。

人慢慢的围了上来,把警车给围住了。我们三个还是站在那里动也没动的看着,益成忽然喊了声:“放了 他。”

“也许只是教训一下”,马俊说:“大概是因为市容吧。”

“在法国或者意大利那些街头卖艺者,或许很少有这样的遭遇。”

“可大概也不会阻碍交通或者一地的垃圾吧。”

“这似乎是我们造成的。”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倒像是这一切都是我们这些围观者造成的。

终于年轻人出来了,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走了,所有的人鼓掌欢呼,警察也向人群挥手致意。我们愣愣的站在那里,不一会儿就只剩下警车和我们几个还 站在边上的人。

你须知道, 这不是一场对峙,只是一个擦肩而过得对视,打个招呼而已的生活。

蟑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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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真的有点恶心。

他清楚的看见了它的样子,触角、土黄色的壳子和翅膀,甚至连眼睛都看得清楚,最受不了的就是它的腿和脚了。

它真的有脚吗?

是的,它明明从我的手背上爬了过去,一定是有脚的。

那真是不错,有翅膀有脚,还有眼睛和触角。克尔有点羡慕这个家伙了。

身边的人叫嚷着围住那个家伙,别让它顺着角落走了,它会钻进书页,音箱的缝隙,桌子和墙之间的黑暗处,甚至是电磁炉里的缝隙处。会不会躲在鞋里,克尔看着那几双鞋,简直有些想要哭。“它那么恶心,这鞋子以后还可以穿么?真是的。”

“千万不要踩,它死不了的。还会用身体变化出无数的崽子来”

“即便是脑袋掉了,也会用尾巴引导着回去的。”

“要赶尽杀绝,不能留一点的可能。”

“它会爬上你的枕头啃你的脚趾甲,钻进你的嘴里,你被它吃掉了。”

“对对,用火,用火。”

“快拿一个打火机来,用火烧掉。”

“开得大些,再大些。”

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它终于动也不动的躺在了那里,翅膀和土黄的壳烧焦了,腿也没了,触角和眼睛连着脑袋挤在了一起。

所有人围在一起开心的笑着。

“用纸巾包着扔进马桶里冲掉。”

克尔小心翼翼的照做了,家里不能再有蟑螂了。

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克尔觉得累极了,躺在床上便睡着了,他老婆并没有搭理他,一个人斜躺在旁边,看着她钟爱的节目。这已经是克尔呆在家里的第三个月了,和老婆冷战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你该想想办法从这个该死的房子里搬出去,我不想再住别人的地方,每个月还要躲债,看着房东那张苦瓜脸,我就想吐,拜托,你是丈夫,你要你的妻子去做妓女么?”

克尔忍不住的翻过身来,他又一次梦到老婆的指责,不由得有些烦躁,不由得生气起来。他下意识用手揉了揉耳朵,一只手压在了耳朵下面。

整个的身子痒了起来,从脑袋到耳朵再到手,真是脚尖都感觉痒痒的,手指慢慢地粘在一起,克尔已经无法将控制整个身子,他用尽全身的气力从床上跳了起来,风就在两腋之下,感觉自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身上忽然又觉得舒服极了。

克尔慢慢地迈开步子,沿着地上的一条黑线向前走着。

他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这样一条黑线,浓浓的彷佛填满了沥青的柏油马路,克尔沿着壕沟一样的黑线向前走着,他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个黑洞,掩藏在巨大的高楼的一角。克尔觉得这楼有些面熟,彷佛是自己的衣橱被放大了一般。他转过头来,到处都隐没在黑暗之中,月光沿着这条黑线走了过来,他知道黑线的一侧依旧黑着。

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就顺着这个黑暗的去处向前走了。

克尔之前总是怕黑的。他隐约觉得有些难过,黑暗会让他陷入更加恐慌与愁郁的境地,他总觉得躺倒在床上时,背后会遭到攻击,于是结婚之后还总是央求着妻子一定要睡在自己的身边,以至于妻子有了威胁他最好的武器——分居。

可就在这会儿,克尔并不畏惧黑暗了。他高兴极了,努力的跳跃着向前挪动,有一点觉得不舒服,就是恍惚中自己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似乎是在匍匐前进。

克尔用力的摆了摆身子,慢慢地向前走着,他看着那个洞越来越近,忍不住兴奋的笑了起来,好像连声音也变了,不像之前那么的豪放了,声音有些低,自己也几乎听不清楚了,只能靠舌头和耳膜在感受,可这并不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想告诉自己,终于可以逃离原来的那种受尽指责的生活了,也不用看着老婆的脸了,甚至也可以不用再去洗碗和刷锅了。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并不喜欢原来的生活,讨厌挂在床头的那张照片,妻子的身子几乎要把自己压倒在地上,讨厌在连襟的面前忙着递烟,老岳父笑嘻嘻的扔过来一件衬衫。他讨厌每个月把所有的钱都上交给老婆,而自己喝杯茶还要打个书面的请示。

“喝什么茶,家里的水不够喝么?那地方都是些闲的抽筋的家伙,要不是就是等小情人呢。”

……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慢慢的靠近了洞口,忽然看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东西,他今天没有带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洞口离得太近,看不太真切。

“四十八,眼准花。”自己还没有到,他努力的想用自己的手指算一算,可总好像不再似以前那么的灵活,他估摸着自己已经四十二或者四十三了。

这岁数真的很悲哀,儿子告诉他,根据新出的规定,四十八之前都是青年人。他自己还是个青年人,和儿子一个样。可他总是觉得老了,老的几乎无能为力了,被炒了鱿鱼,存款也悉数的给儿子买了房子,自己和妻子搬回了旧的屋子,满是蟑螂的地方。

“别买房子了,你们先租着,以后有钱了再买么”

“你是儿子他爸么?守财奴,你要把那些给吃了么?”

“爸,你想儿子一辈子当光棍么?”

……

他似乎连儿子也不是那么喜欢了,他想起来借的债,都记在自己的本子里,想要在五十岁之前把这个高台彻底的扒掉,真的很难,克尔想到这里,停了下来,只看见前面洞口的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

“蟑螂”

克尔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蟑螂,对,蟑螂,好像高过自己,他第一次看见一只比自己还要大许多倍的蟑螂,他心里无限的恐惧,身子越来越摇晃。他想退回去,可是整个身子根本不听使唤,完全的一种将死的境地。

那家伙的触角几乎要碰到自己,眼睛硕大的像是两个肿胀的猪头,直盯盯的看着自己,克尔有些好奇,但心里得恐惧连着黑暗几乎要将自己埋了起来。

可似乎那个家伙并没有恶意,迅速的并努力拿出绅士的样子走到了克尔的跟前。

克尔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慌和内心的不友善,他挪了挪身子也靠了上来。

“你好!”

“你好!”克尔惊奇于它竟然可以和自己对话,或者说这是一个已经进化到很高程度的种类,克尔懊恼自己生物学的并不好,关于这样的发现,无法用一种专业的术语表达出来,于是总是会被别人超越,而自己依旧一文不名。

“你找到吃的了么?”

“吃的?我刚吃过晚饭啊”克尔觉得太奇怪了

“你看上去怎么像人呢?”

“我本来就是人啊”克尔抬了抬头,慢慢地说道

“人?呵呵,不是做梦吧。你该醒醒了。”

说着拉着克尔爬上了一个高的楼台上。克尔觉得像是自己的床头柜,他并不喜欢这个家伙站在这里,

“你踩脏了我的柜子”

“你的柜子?呵呵,你拿的走么?”

克尔觉得确实如此,为什么会爬上这个柜子呢?步幅与节奏都和那个家伙一样,克尔捂着自己的心脏,可好像无法感觉到它的心跳。

“你抬头看看镜子。”那个家伙用整个身子推了推克尔。

可儿抬起头来看了看镜子,顿时几乎要晕了过去。

“两只蟑螂?”

“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是个人”

“人有什么好的呢?”

“每天都要工作,看着你们一大早就起,起来忙活的要收拾东西,有时候会忘了带东西又气冲冲的赶回来。却发现老婆还在打着呼噜,似乎每天每个人都有很多的不满意。”那个大蟑螂努力的向后退了退,平平的爬在了那里。“住在这里的两个家伙总是斗嘴,可是我记得他们之前很相爱的,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之前哪个老家伙告诉我的。很久没有见他们亲嘴,还有光着身子一个趴在另一个身上,呵呵……”蟑螂说着笑了起来,“真的很有趣的,有一次,那男的带回一个女的……”

克尔突然转过身子看着那个家伙,“你看见什么了?”

蟑螂摆了摆脑袋说:“要不是赶着走,我会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总是有哥们看见了,你想知道的话,我可帮你问问。只知道后来他老婆发了很大火,要分居,那个男的不断地求饶。真的很可怜。”

“天天都在惦记着房子,价钱高了不敢买,买下了又一个劲的哭穷,干了几十年,到头来什么也没有,看病买药都舍不得,只是把一套房子给了那个混小子。”

“对,就是那个混小子,我不喜欢他。他总是横冲直撞,差点伤了我老婆。”

“人,该是多么的难受啊。”

“蟑螂多好,有吃有喝。每天他们都要去工作,这个世界就是属于我们的,哪里都能去,哪里都很舒服,太阳晒了,我们躲在洞里。有风有雨我们也很享受生活,人有的我们都有,人没有的,我们也会有的。”

“他们并不能消灭我们,你知道,核爆炸我们都不怕,还怕什么?我们比老鼠还要顽强。人总是说猫有九条命,我们却比猫还要厉害,除非用火,否则我们根本死不了。”说着蟑螂笑了起来,“其实火也不怕的。我们走的那么的快。”

克尔忽然觉得确实如此,于是便开始和蟑螂攀谈起来。

蟑螂觉得克尔好像是个孩子,什么也不会,于是很耐心的告诉他,哪些是应该注意的事,像一个父亲训教自己的孩子。

他们还爬在床头柜上。

忽然克尔看到妻子转过身来,用手一摁,打开了台灯。万道光芒照射在它们的身上。

蟑螂想要拉着克尔离开,可是克尔却直愣愣的在那里一动不动。

蟑螂拼命地冲了下去,向洞口那边跑着,可是克尔还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看着老婆揉着惺忪的眼睛,看了过来,忽的一声尖叫,她看见了一直蟑螂呆在克尔中意的床头柜上。她顿时跳了起来。

“克尔,你在哪儿?”老婆扯着嗓子喊着

“你个该死的家伙,一只蟑螂趴在了你的床头柜上。”

“你去哪儿?快把打火机拿过来。”

“你要是还不出现,我就和你分居。”

“一、二、三、……,这次你死定了。你回来也没用了。我们分居。”老婆说着跳到了床下,去找打火机。

克尔看着那个臃肿的女人,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床头柜上爬了下来,刚落在地上,忽然那个女人举着打火机冲了过来。

“哈,看见你了,你死定了。”说着几乎要扑上去了。

“我是克尔。”克尔大声的喊着,可老婆像是根本听不见,依旧努力的想用火机喷出的长长的火焰烧它。

它没有一点的办法,努力的拿出全身的气力,沿着那条黑线向前走着,想要回到那个洞里。

站在洞口的那个蟑螂喊着克尔。

“向右冲,那里薄弱些。”

“速度再快些,再快些。”

“你的脚速太慢了,向左、向左。”

……

克尔几乎要吐血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费力的走过,似乎已经完成了5公里的拉练。他感觉已经摆脱了围堵,洞口也慢慢的近了,可自己却好像没有一丁点的气力了。

“快快,再坚持一下。”

刚刚缓过神来的克尔,忽然看见老婆转过身来,举着打火机冲了过来,她看见了它们两个,眼珠几乎要蹦出来,死死的盯着洞口。

克尔却还是不得不向洞口冲了过去。终于,它摆脱了刚刚的追赶,它回到了洞里,那里并不是完全的黑,月光也似乎可以光顾到这里,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是的,那些在洞里的蟑螂都围了上来,欢迎它“回来。”

“我们的洞被发现了,她会堵住它的。”克尔气喘吁吁的说道。

“不用怕,人的那些伎俩根本无法将我们逼到绝路的。只要人在,我们总是可以生存的,何况那个胖女人没什么见识。”一只看上去年龄最大的蟑螂慢慢地走了过来,抬起头看着克尔。“你看上去,蛮像个人的。”

克尔笑了笑说,“我并不觉得像您说的那样。我是一只地地道道的蟑螂。”

所有的蟑螂也都笑了起来,月光柔柔的照在它们的身上。

201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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