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认为我就是个打酱油滴,但早晚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打酱油,我打的是满满一瓶子寂寞。——题记
一
其实对于到了一个陌生环境来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陌生都占主导地位。每天在那从陌生变的开始熟悉的日子里,我要做的就是,看到一个人,便想着办法去寻找刺激,然后让他(她)觉得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
当然,和我不配合的人也有,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配合,而是因为,他们还根本没有适应我的方式,不知道怎么配合,以致于等他们想通的时候,我已经不打算和他们玩那些刺激且惊心动魄的游戏了。
所以,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看到我就知道我想做什么、想说什么的人和我一起玩这些游戏。找一个人不是我的目的,我需要的是找一个之后,接着一个一个不停的找下去。然而现实是,这样的人基本很少,所以从升入初中后,我就一个人,貌似很孤独却很兴奋的一个人。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寻找刺激是生长在我身体内的一根细微而敏感的神经,风一吹都会动。所以我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连风都吹不到的地方,我努力了,但遗憾的是没有成功。
二
很多人都认为,要重视过程,不要在乎结果,但是我遇到一个人却告诉我,要重视结果,不要在乎过程。他举了个例子给我,学校的升学率即使是99%,只要自己落榜了,那对于自己就是100%的失败;而即使学校的升学率是0.5%,只要自己高中了,对于自己来说,就是100%的成功。
那句话和那个例子之间到底有多大的联系,我当时一点都没有弄清楚。因为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的生活都很简单,信奉的做人底线只有两条:
一是,不要了解别人太多的事情。
二是,不要叫别人了解你太多的事情。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档口,他又问了我一个让我更加费解,但是却觉得很可笑很简单的问题: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虽然两个问题都是好多年后我才真正的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那天开始,我相熟了这个才遇到的人――小9哥。
小9哥是他的绰号,真名叫楚玖。初一刚开学,老师叫大家自我介绍,轮到他的时候,便大大咧咧的走到讲台上,俨然一副小流氓的架势:我叫楚玖,绰号小9哥,希望大家以后见面都叫我绰号,因为名字是给父母长辈和老师叫的。在老师惊讶眼神的注视下,他竟然还歪歪头,坏坏的笑了下,问老师是不是还要有什么补充的或者没有说清楚的。
他告诉我上面那些话的时候,已经是初二下半学期了,因为当时我一直在不遗余力的问别人这样的问题:录像厅好玩么?虽然是鬼鬼祟祟的问,但是他却很大方的告诉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然后很轻佻得看了看我。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他晚自习为什么经常不出现在教室,用他的话就是:每天晚上,我不是在录像厅,就是在去录像厅的路上,或者从录像厅回来的路上。
第一次偷偷摸摸得去录像厅,是那年的夏天。紧张的我坐在他那拉风的自行车后面,心里一片茫然和激动。后来听小9哥说,我当时把他的衣服都拉变形了,回去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有把上面的褶皱弄平实了。
我们要去的那家录像厅离学校很远,骑车要二十几分钟,但是这二十几分钟,我觉得是我生命中最长的一段时间之一。过往的车辆在水泥马路上扬起厚厚的灰尘,那些拉了煤炭或者矿粉或者钢铁的老式汽车总是发出哮喘般的声音。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到我,只有路边喇叭里发出来的刀枪声,叫喊声,才能勾引我弱小的神经。
从外面看起来,房子很简陋,就好像一个垃圾收购站。矮矮的,连我只有一米四三的身段,进门的时候都还有意识的弯了下腰。伍毛钱一个人,我们正好一块。给老板钱的时候,他还神秘的问了下老板:今天都放什么片啊?语气中沾满了欲望和暧昧的味道。
录像厅是全天轮流播放的,门口一块长的很委婉的牌子上写着:今天播放《十兄弟》《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百变星君》《虎猛威龙》。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按照小9哥的说法,至少可以看完整整2部半。而且他告诉我,录像厅常播的片子,无非都是武侠、枪战、喜剧和鬼片,香港或者内地的某个地方流水线制造出来的东西。
掀开门帘的时候,他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磨蹭了一会,才伸手拉住我,然后消失在了那个到现在还属于我记忆最深层的黑房间里。实际上,这些被称为娱乐场所的录像厅是不接受未成年的,就和现在的网吧一样,明明写着未成年人不得入内,但是往往放眼过去,大多数都是些乳臭未干的毛孩。
小9哥拉着我,弯着腰,很利索的往中间人稀少的位置挤过去,旁边的人还貌似认识一样和他点点头,打个招呼,他也熟练的点点头,说着些也在或者又来了之类的礼貌话。直到以后去的多了,我才明白,为什么掀开门帘的时候,他要磨蹭一会才进去。一方面是为了适应里面的黑暗,另一方面,就是寻找没有被人占领,但观看效果最佳的位置。
房间里因为从不开灯,一直都是黑暗的,布置也简陋的很,除了一台比一般家用稍大的彩色电视和一部影碟机,就只剩下些用长木板垫起来的所谓板凳,人和人挤在一起。他们很多人都抽烟,劣质的烟草味进入到我的鼻子里,肺里,脑里,昏昏欲睡。那些日子,我开始变得习惯烟草味,甚至沉溺其中。只是很奇怪,真正开始抽烟却是在录像厅消失在我生活里很久之后。
虽然屏幕上的周星驰在拼命的吸引着观看着的视线,但《百变星君》的确已经不得不接近尾声,里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喊老板换片了。旁边有个差不多年龄的人开始和小9哥说话,无非是些怎么现在才来,等下回家还是回学校,但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直盯着电视屏幕,让我怀疑这些话只是老板进来换片子做的一种铺垫。
虽然已经很多人了,但还是陆续有很多进来,小9哥站了起来,往门口看了看,完全不像是在教室里那样总是抱怨自己坐在后面看不到黑板上的字,因为我听到他喊了一个名字,然后就有一个和他一样小流氓特色的人过来,视力极佳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卒,这是我兄弟。小9哥边坐下边向刚来的小斯文介绍我。本来想握下手,但是看到这个被称呼为卒的人只是和我点点头,我也就没有伸手出来,也是用点点头回应了下。还没有来得及再交谈些什么,老板已经换好了片子,大家又都安静下来了,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暗示着屋子里有很多隐藏在黑暗中的人。
录像厅就这样走进了我的视线,和我一直放在手边的课本一样,成了我生活中越来越不可分离的一部分。以后的很多日子,我都和小9哥,偶尔是自己隐匿在那些个黑色的房间里,看完一个又一个的故事,然后在走出来后又迅速的遗忘。
我进录像厅的时候,显然处于香港电影最鼎盛的和最繁荣的年代。荧幕上永远充斥的都是些武功和枪弹,于是录像厅被被香港的老大和传说中的武侠统治着,而我们就被江湖义气和诡异统治着。那时候,街头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披着衣服走路,墨镜也已经被流行,虽然都不是小马哥的那些,但是丝毫不影响人们的自我感觉良好。人们努力在现实中模仿着,使自己胆小的内心变得看起来凶悍,而我们只好在录像厅用思想模仿着。
在很久之后的一天,小9哥告诉过我,也就只有在录像厅,才能把影片看的如此深入人心。记得我们看《英雄本色》的时候,随便向前后左右瞄一眼,都能发现周围充满了本色,但并不英雄,在黑暗中那种表情直到我到了大学才知道,那应该是叫面目狰狞。
我的青春是录像厅时代的人,也就是说,当时能看到的电影我都是从录像厅里看到的,在我前面的那一代青春,是在大空地或者是类似体育场上看露天电影的那一辈,而在我后面,则是用光碟蜗居在家的那一批,接下来,就是不知道录像厅是怎么回事,只从网上下载视频或者去大影院的一拨了。
三
看了一整天的录像,我和小9哥、卒揉着发涨的眼睛走了出来,无所事事的寻了个小摊子,随便吃了些东西,卒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我跟了小9哥去他家里。大家没有说通宵的事情,因为后天就是我们中考的日子。
从初中到高中,考试我从来都没有多大的担心,这也是我虽然租书房、游戏室、录像厅都去,却没有这么受到家长和老师责罚的原因。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弄清楚,是录像厅改变了我,还是我自己本身不善于被录像厅影响。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老爸记得这句话的原因是,他在部队的时候,因为全连比赛打靶的头天,他还在靶场上,第二天竟然得了第一名。所以中考前放三天假,说是叫大家休息下脑子,他却陪在家里让我看书。
长大后我没心没肺,但是小时候还算有心有肺。爸爸很开心的看我一天都没有离开书本,于是小9哥来我家的时候,为了避免第三天去县城考试的时候赶时间,爸爸很热情的帮我收拾好东西,让他把我带走了。
中学读书时知识不需要,更多的是需要聪明。这一点我很确定,因为沉迷于录像厅的我和小9哥都顺利的经过了那次被称为很重要的考试。在接下来无聊而无奈的假期里,爸爸给了我保外就医的权利,小9哥家成了我的第二家,并延续到现在和以后。
那个夏天,我说了一句让小9哥和卒无比崇拜的话:在录像厅,我们才能更好的让不发达的大脑服从我们的本能。那个夏天,我们一直在录像厅里不断的抛弃自己,让本能的东西更加本能,因为我们从来都不能抗拒自己拒绝快乐的感召,高雅也好,低俗也罢。
现在很多人看电影,都是喜欢什么样的导演,或者喜欢什么样的演员,但当时的录像厅,我们都没有这个概念。我们都很固执的认为,好的片子一定要狠打猛笑,如果没有武功没有刀枪,甚至没有笑的桥段,那导演简直是白痴,深沉和诗意在我们眼睛里简直就是无聊和折磨的代名词。因为爱情和生活、忧郁对于我们来说都只是个形容词,写的都是别人的事,丝毫和我们没有关系。
直到今天,我还在为那个夏天能为电影里人物哭笑而意识到自己曾经还感性过。
中考给了我一个结束读书的借口。爸爸在我知道分数后,给了我30块钱。估计现在青春期的孩子根本不把这点钱当回事,但在当时对我来说还算一笔类似天文数字的巨款。我敢打赌,等我举个例子之后,你一定会认为它的确很多:那年我上高一后,一周的伙食费是5块钱,在小饭馆里吃一碗面,是6毛钱,而在学校的学生食堂,一顿午饭的价格是2毛钱。
因为我带了30块钱到他家,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有了80块钱的本钱。因为他告诉他的父亲,我爸爸给了我30块钱。他的意思很明确在暗示,乡下的我父亲都舍得给到30块,他怎么也得有50块。不过他和父亲要钱的前面,曾经和我打了招呼,意思也很明确,就是为了多要点钱,丝毫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我当然知道,毕竟在一张床上都睡了一年多,现在也许会心里有点发酸,但是当时我是笑着说,我就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那点聪明我还是知道的。
在我入住小9哥家三天的时候,卒来找我们。他在门口大喊的时候,我们还窝在床上睡觉。那个夏天的早上,怕遭到周围邻居的大骂,我顾不上不穿衣服,就直接奔门口去开门了。进来之后,卒很神秘的说,刚才路过车站录像厅,看到招牌上有新片,要不一起去看看?
这个夏天,我们总是一听到录像厅就两眼发光。
我一直在怀疑,那天是不是天注定的我们要发生一些改变。所以,现在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文绉绉的说,平常的一天,却因为没有去平常的录像厅变的不平常了。
去的时候,里面并还没有多少人,所以我们很轻易的就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估计是暑假的缘故,再回头的时候,已经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我当时还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没有过几分钟,我就知道什么原因了,有黄秋生和任达华的片子。
任何一个度过录像厅时代的人,都会知道黄秋生和任达华的名字。虽然大多数时候,老板只有在午夜通宵夜场的时候才敢让他们露面,但丝毫不能影响他们在观看者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当老板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很多人眼睛里都充满了血丝和精神,而这些人里面当然也包罗了我。有去厕所的没有?要去的快点,放好片了!于是,好片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样,开始燃烧内心像干草一样的我们。
好片,没有去过录像厅得人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因为他们不知道在我们这些人的概念里,好片到底是个什么标准。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和你们一样,不过小9哥用了一个很好的代名词告诉我,那就是好片等于三级片!因为实在没有更合适的答案,也只好引用下他的等式转换。
三级片!你一定感觉到脸红,瞬间就感觉到了里面包含的暧昧。但是现在稍微有点电影常识的人都知道,所谓香港的三级片是包含暴力、粗口、血腥或暴露等成分较多的片子,实际操作中更是有各种复杂因素的存在。不过,我所说的三级片也确实就是大家所理解的三级片,与君同好。当时众多年轻气足,热血沸腾的毛头小伙们纷纷逃出课堂,抱着看“三级片”的阴暗心理走进录相厅接受毒害,没找到毒草的还要动粗口。虽说学堂的课本上也道貌岸然的列了几页似是而非欲说还休的“生理知识”,但就是翻烂了也无法与那些直观生动活色生香现炒现卖的天才港产三级片们相提并论。
录像厅就是这样被坏了名声的,即使那里播放三级片的比例很小很小,但是按卒的说法就是,这不是比例的问题,而是可能性的问题。说的也是,在一个网络没有发达的时候,除了自己家之外,录像厅简直就是三级片的代名词。不过话又说回来,即是在自己家里,三级片的来源还是个大问题。所以,录像厅的名声不只是坏,而且是相当的坏。坏的就像是过去喊有钱的人是周扒皮,很南霸天,现在的是大款,很牛X一样,让人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
人总是很不喜欢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实我也一样,但当那天双眼发红、全身无力的从录像厅里出来后,我忿忿的告诉小9哥,我他妈的一个良好少年就这样被破录像厅带坏了。小9哥歪着头看着卒接了句,不包括我们,我们可都是些个十佳少年。
这话我能理解,但是我一直不能接受。不过,当我和任达华、黄秋生、徐锦江、翁虹、邱月清等等三级常客混的很熟悉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在我成为不良少年的时候,他们已经和不良少年结伴而行了良久。
夏天还来不及细细打量,就悄悄的远走了。但是这个夏天,却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变化。卒因为成绩的原因,去了二中,因为相隔的有点远,于是渐渐的有了自己朋友圈子,不过每个周六,我们的学校门口,总出现一个急躁的等待者身影。见到的第一句永远都是伴随着他那猥琐的表情和充满雄性激素味道的话:憋死我了!
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我们三个急匆匆的找个地方,急匆匆的随便吃点东西,然后急匆匆的赶往那个充满着欲望和期待的地方。就是那个时候,卒有了收集好片的习惯,不过那时候渠道很少,于是,每次他过生日的时候,我和小9哥都要在录像厅老板那里磨蹭很久的时间,才能用一定数量的金钱买到一张比现在盗版技术好点的光碟。
当我们每次说卒是败类中的斯文时,他都慢条斯理的说我们冤枉他,不应该说他是败类中的斯文,而应该说他是斯文中的败类。但是大学之后,网络的发达已经让卒成了个文化青年,前段时间,和小9哥一起在卒家欣赏我们送的和他自己收集的宝贝时,他歪着头回了句:你们拿刀刺我软肋,我能不流血么?你们拿话伤我要害,我能不变态么?
当我习惯录像厅也被录像厅习惯的时候,有线电视和影碟机已经普及,很多人开始在家里看各种影片了,而录像厅也因为只有附近的民工、学生,以及为数不多的不良少年不时光顾,那间黑房子到了需要苟且才能生存的岁月。
于是,在片子刚刚开始的时候,里面的很多人就在喊了,老板,换片,都看过好多遍了。其实并不是很多人都看过,但是大家都在附和着,声音大的都掩盖住了电视机的声音。这时的我已经出现在附和的声音中。
四
其实人也和花花草草一样,需要阳光的普照,但是那天的太阳十分明亮,晃得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趴在教室的桌子上,正在无所事事的时候,听到后面的小9哥在喊我。
回头看了看,只见他指指手中的纸条,然后就团成团扔了过来。对于他的这种行动,从我们相熟的第一天,就从来没有间断过。老师也从开始的大声呵斥转变到现在的不搭不理,貌似当我们不存在一样。
今天不是周六,所以小9哥才会写纸条给我,许是突然觉得心情很不爽,非要到录像厅去发泄下才能回转过来。
高中和初中完全的不一样,学习压力越来越大,尤其是高中分科之后。初中的小聪明已经派不上用场,最多的时候,是需要自己认真的去学习,去领会老师讲了些什么。因为高中离录像厅近了,所以我们开始习惯走着去,边聊天边说些两个人才能听的懂的话,潇潇洒洒的行走在去录像厅的路上。
小9哥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些连我都不太明白的话,突然就停下不走了,然后蹲在路边,头埋在胳膊里面,就好像是个无辜的人受了委屈,要把自己全部埋藏起来一样。这种变幻无常的动作着实让我不知所措,我只好陪着他蹲下来,用耳朵观察这个世界。身后的摩托车行驶过的声音伴随着扬起的灰尘迎背而来。
爱上一种认真的寂寞,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习惯一种认真的孤独,用一朵花谢的时间,而陪伴一种来路不明的忧伤,则需要一段莫名其妙的时间。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思索也是一种姿态。虽然父亲没有读过很多书,但是我一直相信,他的很多话说的还是满有哲理的。
他都想了些什么,他自己做了多少挣扎,或者说他矛盾了多久,我不得而知,但是从小9哥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在他眼睛里发现了一丝奇妙的光线。录像厅还是去了,因为不是周末,人少的可怜,所以当我们两个来的时候,老板的眼睛里全是饥渴。
这天晚上,小9哥异常的安静。我知道刚才他一定是想了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一段安静的时间来调整自己,所以,我也异常的安静,就连录像厅貌似也在配合他的心情,全然没有往常那样的被嚣张和欲望充斥。
七点半的时候,我和小9哥已经在这黑暗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足够一个人从饿的半死过度到撑的半死。直到今天,所有和我谈的来的人都很奇怪我用各种来路不明的比喻来形容时间的长短。虽然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我依然这样做着。因此,在结束了这个从半死到半死的过度期,旁边的小子终于开口说话了,过几天的考试,我们不要传答案了,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
高中的考试是有奖学金得的,这种现在司空见惯的做法,当时在我们学校却刚刚实行。于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充足的钱,我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得到这个名利双收的机会。考试传答案是小9哥在我们高一期中考试的前天晚上想出来的,直到现在也仅限于我们两个知道。寒假考试知道分数后的那种喜悦和自豪,从这张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不协调,但是我依然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考试传答案作弊,只要读过书的人,都是不可避免的经历!不过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碰到过或者听说过,作弊能和我们一样这么经典的。很多人都有偏科的习惯,我们也一样,但是有一点,我们都偏的不厉害,虽然我英语很差,小9哥的数学很差,但是考试及格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我们的作弊就和剑客打擂台一样,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作弊从来都不是个好事,虽然我们作弊并不是说自己学习很差,但依然不是个好事。这个完全超越作弊行为的方法,我既然告诉了大家,不过还是希望大家不要用,因为我们考试的时候只做半份卷子。然后把不会的题目写清楚,和自己做完的答案,通过纸条的形式传给另外一个人。因此,每次考试的时候,我和小9哥都能在别人羡慕的神色里,第一个或者再等一会的第二个走出考场,而这种羡慕的神色会一直保持到考试成绩出来。
也许你觉得这段和录像厅根本是没有关系的,那你错了,因为这和我当时的想法是一样的。直到高考结束的时候,我无视性的再一次提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小9哥才告诉我:有一天,因为我要到学校的宣传部开会,他便一个人去了录像厅,片子的名字没有记住,但是里面的一个情节却让他很痛苦,讲述了一个没有按章法去练高深武功的人,结果却是武功全废。
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所以后来我们一直在告诉自己,如果没有小9哥那天去看录像,如果没有那部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名字的片子,我们现在还会不会这样轻松的坐在一起,谈论当年的很多东西。貌似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我们一直感激地坚信,就是因为那次的事情,我们才会彻底的放弃作弊,真正的去考察自己的能力,然后通过各种办法去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足。
我一直坚持的认为,是录像厅造就了我们的友谊,而小9哥却一直倔强的认为,是录像造就了我们的友谊。而卒即是在他老婆面前,也会大声的辩解,是录像厅里的录像造就了我们的友谊。其实,不管是什么造就了我们的友谊,但有一点可以很中肯的说,录像在我们年轻的时候,的确起了很大作用,就和现在的网络一样,尽管被很多人说的很淫乱,但还是有很多的人都在用,重点是你说的什么,和你做的什么,是不是都是自己需要的。
从《古惑仔》完结的那一年到现在,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要把自己珍藏的那一套《古惑仔》拿出来,和几个一起享受过录像厅的人,借个VCD过来,坐在我家那不是相当昏暗的客厅里,看上个天昏地暗。因为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的个人中心里,它确实是终结了《英雄本色》的时代,那个时候,我和小9哥,卒和另外几个人都开始怀疑,那样的小马哥是否真的存在过,那样的意气是否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抑或可能小马哥根本就是一个误会,一个神话时代的误会。因为《古惑仔》去除了华丽的动作,从小马哥的枪走到了山鸡哥的刀,一切那么突然,以至于我们只能在一种惊愕中看着山鸡挥刀的刺杀,没有了想象,一切都如同曾经在学校的角落里看到的东西,我唏嘘着,感叹着电影的真实,同时隐隐的意识到在我的周围新一轮的械斗即将开始或是正在进行,如果一定要说和以前有何区别的话,那就注定了只能是更加残酷,一切只能用血证明,而这血,不是别人的就是自己的。
于是,从开始80后被放过不再大量受批评的时候,我就一直和朋友在争执一个问题,现在被批评的孩子都是谁带坏的?我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观点:是当初那些80后的人。因为在属于他们的录像厅时代,他们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他们用他们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录像厅带给他们的一切教育,他们用从录相里学来的东西残害着和他们一样执着的人们,学校门口经常有人械斗,这一切令校方焦头烂额,但是却让我们更加相信录相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现在想想,真的是很难判断是录相模仿了生活还是生活还原了录相,总之那些好勇斗狠的行为无疑是值得敬佩的,因为年轻的我们总是相信相信我们会看到属于自己城市的南哥和山鸡哥。
五
既然已经同意了,所以,接下来的考试,我们都在努力着,努力让自己能够和以往一样的优秀。因为把这当成了一件大事,所以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小9哥都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不过经不住卒的千磨万磨,还是一起去了录像厅。
因为季节在做怪,屋子里昏昏沉沉的,让人感觉很压抑。虽然到了这里只是为了休息休息,但是大脑却依然的在高速运转。突然,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喜欢在录像厅的理由:在这样黑暗的屋子里,和N多陌生的人一起,共同经历一种不管是面红耳赤还是发烫发烧的暧昧,属于一种偷窥状态中的刺激。这是我们的追求,也是一种人类独有的欲望。
留恋于录像厅,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企图的,但是今天的这个理由,却让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错觉。因为在这个可以用壮观场面可谓空前绝后的黑暗屋子里,各色各样的人群中我感到了一丝的孤独和落寞,空间里只有了黑白两色。
在很多年后,当我一个人在遥远的东莞,无所事事的正好看到一家录像厅的时候,我才明白当时的我们是多么的寂寞。虽然我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幸福,但是内心掩饰和自我封闭的才是真的我们。就和大学的老师告诉我的那句话一样:自信和自卑就好像山和山在水中的倒影,山有多高,倒影就有多深。
等到午夜的时候,录像厅只剩下了我们三个,老板也已经暗示再继续看下去的话,要出包夜场的钱了。而这时的卒,不知道是太累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竟然靠在小9哥的肩膀上睡着了。
三条影子拉长在各种车的声音里,灰尘在这个夏天少雨的小城里铺天盖地的往我们身上靠。他们睡意朦胧的眼睛里散发着不可抵挡的灿烂。月亮显得有点不热情,忙的云里云出。沉默了半天的小9哥终于开口了:小样的,想老公想的再厉害,也得出来和兄弟聊聊天吧。6月午夜的月光,洒在我们惬意的衣角上,空气中游荡的稍微还有气息的凉风,细细地轻拂身边的庄稼和树木。我觉得此时的它们都得了宇宙的恩惠,都是幸福的。
早上的考试,第一堂就是语文。语文老师出了段很莫名其妙的材料: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心由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当时写了什么,现在没有太多的印象了,但是我写的那个题目,直到现在我仍然记着,我用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应该是多年以后的我才能体会到的名字——《我们的内心都是小孩子》。
这个我自己写的作文题目,和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想的两个问题一样让我纠结:
第一个问题是:一个为你铺床的人,会不会为你铺一辈子的床?第一次上你床的人,会不会在你的床上一辈子?
第二个问题就是:一个为你铺床的人,会不会再为你铺一次床?第一次上你床的人,会不会再上一次你的床?
这是两个非常无耻的问题,不过也是两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因为无耻之处在于自己根本不应该那样去想,现实之处在于现实会告诉你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不定性的。不过,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无耻和现实,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看到小9哥的QQ签名,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上床这玩意,你要是信了那是爱情,你自己全完了,你要是不信那是爱情,上床的事基本玩完了。
六
白菜小的时候叫小白菜,大了之后叫大白菜,不管怎么样,时间总会给你一个真实的说法。
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9月上旬,我背起背包,独自离乡背井的去求学的时候,一个安静的下午,再一次拿起手中的地图,我突然意识到,离开家,我竟然爱上了看地图,因为每次走在大街上,面朝不同方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的兄弟在地图的哪个方位和角落,心中都会回忆起我们的曾经。
然而,那些在脑海里闪现的,终究是除了小9哥,卒以外,没有了其他多余的人。